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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本文的引用翻译原文为网易体育刊发文字翻译,经知友提示,部分内容翻译不够准确,已经调整更新,比如老猫带姚明吃soul food的梗。感谢大家指正。

2.很多人反驳,因为姚明演说的更加面面俱到,四平八稳,不如奥尼尔放得开,就觉得这不是教科书一般的演讲。我们评价一个人,应该基于他的身份天赋和努力程度所能达到的高度,而不是套用现成的新标准。恰恰因为姚明的中西合璧,才凸显这份从容大气的珍贵。

3.感谢姚明,不但带给我们精彩的比赛,也教会我们比比赛更多的东西。面对罕见的优秀榜样还在吹毛求疵的人,你们高兴就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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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月10日,姚明和艾弗森、奥尼尔一起,参加了入选名人堂的仪式,发表了演讲。

这15分钟演讲,姚明用英语侃侃而谈,和拉塞尔在内的名宿、台下的朋友、现场的观众频频互动,甩了无数个中国人懂、美国人懂、全世界人都懂的包袱,传达的是非常现代开放的价值观。这个演讲必将成为教科书一样的经典。下面我们业界良心一把,仔细分析这个吊炸天的演讲有哪些技巧和高明之处:

当我听说自己是今晚第一个上来演讲的,我还以为这是什么人搞错了。第一个上来演讲的应该是伟大的艾弗森,知道为什么吗?因为我比他更需要训练。

——点评:我以为搞错了,一个玩笑带来一个非常轻松的开端,大部分优秀演讲者都喜欢的切入方式。姚明这个开场妙在,轻松将重点转到今天的主角之一艾弗森身上,艾弗森是NBA著名的坏小子,成长于街头,天赋奇高但是不爱训练,曾被记者追问训练缺席,一气之下说了20个practice。这个开头调节了气氛、调侃了主办方和艾弗森,也降低了观众的心理期待,欲扬先抑。此刻台下已经笑成一片!

我要感谢我的引荐人们:

比尔-拉塞尔,我永远不会忘记当年你邀请我去你家吃饭,我还是一个年轻的新秀,那个夜晚,你给我的所有建议,我都记得,这些真的帮我建立了自信,让我在一个新的国家里感觉适应起来。比尔-沃顿,你永远都在支持我。谢谢你的建议和鼓励,当我从脚部手术中苏醒来时,你是第一个致电过来的人。你告诉我要保持积极乐观,我永远不会忘记。穆托姆博,我把你放在最后,因为你是这3人中年纪最老的。我们一起打了5个赛季,场上场下有过太多的记忆。任何东西都破坏不了我们之间的纽带——甚至是那些你在训练中给我的肘击。

——这一段谈的是三位引荐者。名人堂的入选标准和院士一样,需要已经是名人堂的引荐者。姚明分别感谢了他们:拉塞尔,NBA传奇,11枚总冠军戒指获得者,江湖人称指环王。怎么样表达对这个长者的敬意?低姿态的感恩,姚明提到了新秀年被邀请到家里吃饭,并指出,这不仅是对新秀的提携,也帮他适应了一个国家。比尔沃顿,另一个传奇人物,著名中锋。同样,姚明讲述了一个感人细节:自己受伤复苏,必威体育,他是第一个打电话过来的。

第三个则是大家熟悉的穆大叔,外号非洲大山,也是姚明的前队友。和对名宿的尊敬感激不同,对于比较熟悉关系很好的木桶伯,姚明连续扔两个包袱:你是3人中年级最老的,暗讽他长得老。老穆的年龄一直是个迷,有传说全世界没人知道他多大,他们那个部落采取的是种树记年龄,后来他的那片森林被砍了……说训练中的肘击,暗示既是队友也在训练中对位,一起扛过枪的友谊。第二个段落,继续以全场大笑结束!

大家都知道我来自中国,所以我的旅程是从那里开始的。

我父母是上世纪70年代的篮球运动员,我听过太多关于他们的伟大故事,关于他们怎么打球,他们当时是多么出色。更重要的是,太多人都知道我父母有多么出色的为人。我很幸运成为你们的儿子。我从你们那里得到的馈赠并不是身高,我得到的远比这个多。你们教会我如何思考,如何做决定。当然了,还有我丝般顺滑的罚球手感。今天我以职业生涯83%的罚球命中率入驻了名人堂,我很高兴,我总归比奥尼尔好那么一点儿,少罚了一万个球。

——这一段谈自己的成长历程,当然你从父母开始谈。这是美国人比较喜欢的价值取向,即去挖掘成功人士的成长经历,尤其是家庭对英雄的正面影响。姚明说到了杰出的父母、天赋的身高,依然不忘调侃自己的老对手奥尼尔:罚球这个梗会让全世界的篮球迷笑得出苹果肌。

我妻子叶莉,我们在高中的年纪就相遇,你知道你对我的意义有多重要。感谢你成为我的人生伴侣。我们可爱的女儿艾米是我们二人共同的财富,我们很希望她也在这里,但她现在刚刚开学第一周,所以她必须接受选择足球而不是篮球的后果。我会纠正她的。

——对妻子女儿的感谢也是温情且真实的一部分。但是请放心,在游刃有余的表达之外,依然不忘吐槽:女儿居然选择了足球而不是篮球,他说一定会让她付出代价。发现了吗?这样的家庭关系是非常美式的:孩子做了自己的选择,父亲无可奈何但是尊重她,并且要在大家面前自嘲一番。他并不是一个名人堂的篮球传奇,而只是一个不能随意干涉女儿选择的笨爸爸。是不是觉得,这样的父亲才真实且可爱?

我的篮球之旅始于李张明教练用他的自行车载着我,他给了我第一堂篮球训练,今年你也退休了,我要祝贺你奉献了一个了不起的职业生涯。太多的孩子从你和你的工作中受益。

李秋平教练,你是我在上海大鲨鱼的教练,你带领我们夺得了CBA总冠军,你永远没有放弃我们,甚至是你妻子因为癌症去世的那一年。感谢你对我们的奉献和牺牲。

我要感谢上海这座城市,感谢上海大鲨鱼俱乐部,还有CBA联赛,感谢他们为了帮我来到NBA所做的所有一切准备工作。他们培养了我,训练了我,帮助我去准备人生中的下一个挑战。

——这两段是姚明对恩师、俱乐部和联赛的感谢。对于不太懂篮球历史的观众有些陌生,其实对于美国人来说,他们也不知道李张明、李秋平二位何方神圣。但是听完姚明的介绍,他们脑海里就会留下对二位的印象:一位是自行车载着姚明去训练的启蒙教师,一位是和妻子一起与癌症战斗,同时不忘自己事业的汉子。这种介绍技巧叫贴标签,这不是贬义的贴标签,而是迅速给别人传达一种印象的最好方式,一个可以被记住的画面、一个让人动容的故事。和感谢拉塞尔、沃顿的方式一样。除了恩师,同时,他感谢城市、感谢俱乐部包括培养自己的联赛。

在中国,有古话云,以铜镜为鉴,人可穿着得体。以历史为鉴,可知风云起伏。若以人为鉴,则可映射弱点和优点(引用自唐太宗李世民的“以铜为镜,可以正衣冠;以古为镜,可以知兴替;以人为镜,可以明得失)。而现在,我要提及我人生中的几面明镜。

我要提到牟作云先生。他是80多年前的篮球先驱,当年他来到斯普林菲尔德这里学习篮球,他回到了中国,将毕生都奉献给中国篮球。今天,CBA总冠军奖杯就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。这个奖杯是每一个CBA人所梦寐以求的。

我不是第一个在NBA打球的中国人,这个荣誉属于王治郅。他是所有梦想未来到NBA来打球的中国球员的先驱。他为我们扫清了一条道路,做出了无数的牺牲,我从他身上学到了很多。尽管今天他不能到现场来,我还是要感谢他。

——姚明引用李世民的古句,选取“镜子”这个比喻来感谢自己的榜样,一个是CBA名宿牟作云,命名奖杯的前辈,另一个则是NBA拓路者王治郅,他在CBA时候的对手、国家队的队友。镜子的比喻既提高了二位名宿在心目中的位置,也表达了自己的感恩。的确,没有CBA的倾力培养,没有王治郅当年成为NBA第一人的艰难和探险,不会有2002年的状元秀、最佳中锋之一和今天的名人堂成员。

至此,姚明把培育自己的方方面面:父母、家人、恩师、俱乐部、联赛甚至城市,以及几个前辈与榜样,全部都有骨有肉地鸣谢到了。这是属于中国人的周到。以此为节点,这是属于尚未走出国门的姚明。而承上启下的段落,恰恰是对第一个登陆NBA的中国队友王治郅的感谢,非常自然。

很多人都了解这个故事的开始,火箭在2002年选中了我,但没有多少人知道,火箭在我到来之前在背后投入的许多努力,在我整个职业生涯里所做的努力。感谢莱斯利-亚历山大、迈克尔-戈德伯格、卡罗尔-道森、塔德-布朗、达雷尔-莫雷、基斯-琼斯,你们让我觉得休斯敦就像一个家。

当我第一天到达休城时,史蒂夫-弗朗西斯给了我一个很大力的击掌,外加一个巨大的拥抱来欢迎我。从那一天开始,弗朗西斯就成为了我的一个完美的老大哥。“老猫”莫布里邀请我去他家品尝一些据称叫做“灵魂美食”的东西,我想他的意思是咸死人的食物。感谢弗朗西斯、莫布里、所有我在火箭早期的队友,你们让我觉得这里像家。

——讲述登陆NBA的故事。再一次回到熟悉的美式幽默节奏:老猫带他吃美食、老大范儿的弗朗西斯,早期队友们待他如亲人,让他有家的感觉。从一而终的姚明,对于火箭的感情,就是在这个时候建立的。对于一个菜鸟且外籍球员,迅速融入既需要自己的努力和情商,友好的队内氛围也是至关重要的。大力击掌、拥抱、调笑,这些都是可以想象的温馨画面。姚明在接受采访的时候每次都感恩这群早起队友,此言不虚。这一段依然笑声掌声不断。

鲁迪-汤姆贾诺维奇有名言云:“永远不要低估一个总冠军的心。”汤帅不仅在球场上示范了这句话,在场下也是,特别是他和癌症所做的斗争。汤帅,你一直鼓舞着我去成为我所能成为的最出色的球员。

当杰夫-范甘迪和帕特里克-尤因、汤姆-锡伯杜一起来到火箭时,这个教练组把我们变成了一支顽强的防守球队,就像小范教练一直以来这么干的一样。当时我们拥有麦蒂、巴蒂尔、阿尔斯通,我们成为了一支有天赋的年轻球队,特别是还加上穆托姆博,这支球队不仅有竞争力,而且也有兄弟情。我一直记得,当年小范教练曾说过“最好的机会很可能也会是你最后的机会。”这话在篮球界,在人生中都是真理。

我在NBA的最后一个教练是里克-阿德尔曼,他帮助我们开发了很多有天赋的球员,像兰德里、斯科拉、布鲁克斯。在2008-2009赛季,我们打出很不错的表现。但很遗憾,我的受伤让这一切早早结束。同时,也过早地结束了我在火箭的生涯。我仍然把征战火箭的这段时光视为我人生中最好的一段时光。

——这段姚明感谢生涯的三大教练,分别使用不同的风格:

和冠军教头鲁迪时间不长,他引用了汤姆贾诺维奇响彻NBA的名言:“永远不要低估一个总冠军的心。”同时,在他与癌症斗争的精神进行了赞叹。对于范甘迪,姚明强调了他的防守特征,把“最好的机会很可能也会是你最后的机会。”这句话上升为人生真理。他职业生涯后期则是执行普林斯顿体系的阿德尔曼。姚明强调了那个08-09赛季的辉煌:杀入第二轮,和冠军湖人大战七场,可惜因为自己的伤病结束。面对教练,姚明表现得感恩、谨慎、追忆。他鲜明区分开了每个教练的风格与功绩,对于台下坐着的教练来说,还能比一位名人堂弟子准确的铭记更受用吗?

作为一个篮球运动员,我是这个星球上最幸运的之一,我和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一些对手交锋过。一个伟大的运动员不仅拥有伟大的队友,还有伟大的对手。伟大的对手鞭策我们前进,像奥尼尔这样的。奥尼尔,我们交手的每一场比赛都让我想起一句老话“那些杀不死你的东西让你变得更强大。”为这个,我要感谢你。

——致敬对手,才能成其伟大。姚明不忘每一个交锋过的对手。但是这个环节非常艰难,因为容易挂一漏万,这个时候的提及反而是一种荣耀,当你提及一个人的时候,未被提及者难道不伟大吗?姚明巧妙化解这个难题:只提奥尼尔。因为他们对位都是中锋,因为他的确足够伟大,更重要的是,他和自己同时入选名人堂,今天就在现场。“那些杀不死你的东西让你变得更强大”,这句话的引用异常恰当,因为奥尼尔和姚明在场上场下的很多趣事,竟然会成为一个包袱。

我把休斯敦视为自己的第二个家,所以我也想对休城人民说一些话。无论顺境、逆境,你们都并肩和我站在一起,你们给予了我前进的力量,我会永远把你们视为我的家人。我这辈子都是德州人,都是火箭人!

——是的,既要感谢上海,更要感谢休斯顿。第二个家,视他们为自己的家人,这样的定位非常准确、温暖。这辈子都是德州人、火箭人,相信每一个火箭球迷看到这一段大概都会潸然泪下。这种赢一起狂、输一起扛的球迷和球员的关系,恰恰是体育文化的迷人之处。

如果没有大卫-斯特恩的高瞻远瞩,没有NBA,这一切不会发生。感谢大卫-斯特恩、亚当-萧华、金-伯哈尼、以及NBA的每一个人,感谢你们的友好和支持。

——如果在中国,这一段大概会在开头,因为要先感谢国家,感谢领导。在美国,在最后感谢斯特恩等领导,言简意赅,点到为止,不失礼节、风度优雅。

最后要感谢姚之队,我们看起来都比第一次相遇时老了不少,发福了不少。

——这一段属于自己团队的成员,也是最后被感谢的。很好,可以调侃一下,哥几个辛苦了,老了也胖了,其实也包括自己不是?

女士们先生们,我要向奈史密斯先生送上敬意,向名人堂的361名成员送上敬意,向过去125年里全世界范围为篮球运动做出过贡献的每一个人送上敬意。

所有的个人都是闪亮的星星,大家集结在一起,形成了篮球宇宙中的银河。这项运动激励了全世界数千万人,作为其中的一员,我会继续贡献自己的力量,帮助篮球这项伟大的运动继续成长。我们也将继续期待看到那些明日之星在未来闪耀。

感谢这份伟大的荣誉。

——什么是好的结尾?升华主题。升华并不难,但关键是做到自然恰当不煽情,必威体育。这一刻,姚明回到了今天的主题:入选名人堂,此刻,他站在名人堂361名成员之间,仿佛群星闪耀中的一颗。尽管自己成就斐然,但他表达的是125年来,全世界范围,对整个篮球运动的敬意。

这里,他列具体的数字、用一个优雅的比喻,放大演说的视角,这份演说,瞬间间有了更为宽广的格局。姚明最后的表达也只是说,我会继续努力,帮助篮球运动继续发展。在历史面前、在前辈面前、站在篮球的维度、全世界的角度,姚明没有丝毫的骄傲和得意,却因为入选名人堂,认清了肩负的使命和价值。

最后总结姚明这份演讲:

第一,完美的中国气度与美式幽默的结合,既能面面俱到鸣谢,也能忙里偷闲调侃,从领导、恩师、联赛、教练、队友、对手、家人、孩子一个不落,短短十五分钟,仿佛看完他传奇又充满感情的篮球生涯。

第二,完整的架构和非常精巧的起承转合。整体架构是开场白——谈家人——谈CBA——谈NBA——谈运动本身,但在起承转合之间,并没有任何的突兀生涩,比如镜子比喻带出几个榜样,比如王治郅连接两大联赛,比如把姚之队的感谢放到最后,以及那个精简得体又不失格局的结尾。

第三,圆熟的技巧和自然的表达的结合。可以讲细节、可以讲故事、可以甩包袱、可以列数据,有精妙比喻、有画面重现、有名言引用,有中式古文,也有美式幽默。而这些,从一个2米26的中国上海出生、20多岁远渡重洋的中国男人嘴中说了出来,并且引来是一阵阵的欢呼和最后全场起立致意。

第四,融合中西智慧的价值观。是的,这种价值观恰恰是我们欠缺的,必威体育,不仅是中国运动员,很多功成名就的名人站到台前,不论口才、节奏、语句、台风优劣,价值观上就输了:很多都是我是如何努力的说血泪史、我的成功如何不可一世的吹嘘、对家人的不屑一顾以及志向远大的自嗨。姚明的15分钟,留下的关键词是:和睦的家庭、宽松的成长环境、友好的队友及对手、真实不做作的情感、恰当的自我定位、自然而然的使命感。站在台上演讲的,首先是个心智健全的正常人,然后是天赋异禀、后天努力的名人堂篮球运动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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